司法部對美聯儲主席杰羅姆·鮑威爾的刑事調查正在推動美聯儲陷入一場關於其機構獨立性的關鍵之戰。鮑威爾作為美聯儲主席的任期將於5月15日結束，但他作為美聯儲理事會成員的任期將持續到2028年1月31日。從歷史上看，美聯儲主席通常在卸任後離開美聯儲，但鮑威爾可能成為近50年來第一位繼續留在美聯儲的前主席，這一選擇將深刻影響美聯儲未來的方向。

特朗普的壓力和調查爭議

杰羅姆·鮑威爾 (Jerome Powell) 於 2018 年被唐納德·特朗普 (Donald Trump) 任命為美聯儲主席，特朗普目前正試圖在任期結束前掌控美聯儲。特朗普多次攻擊鮑威爾，不滿他沒有按照自己的意願大幅降息。儘管當前通脹降溫，食品雜貨、公用事業和住房的高成本仍然是一個突出的政治問題，特朗普認為美聯儲降息可以緩解這一問題。

為了向鮑威爾施壓，司法部對鮑威爾去年 6 月有關耗資 25 億美元翻修兩座美聯儲辦公樓的證詞展開刑事調查，並發出了大陪審團傳票。特朗普曾公開批評該翻修工程過於奢侈，此次調查被廣泛視為總統干預貨幣政策企圖的升級。作為對調查的回應，鮑威爾於 1 月 11 日發表了書面和視頻聲明，表示應在政府持續施壓的背景下看待傳票。他強調，刑事指控的威脅是美聯儲堅持根據公共利益評估設定利率而不是屈服於總統偏好的結果。這一強勢反擊，引發了外界普遍猜測他可能會選擇繼續留在理事會。

保留董事會成員：檢查特朗普控制美聯儲的計劃。

特朗普表示希望在未來幾週內提名新的美聯儲主席，但正在進行的調查和共和黨參議員的立場可能會推遲提名程序。如果5月15日之前仍未確認新任主席，鮑威爾可能會繼續擔任主席，直到繼任者獲得批准，這意味著美聯儲不會像特朗普希望的那樣盡快降息。即使鮑威爾辭去主席職務但仍留在董事會，特朗普的提名人也將面臨諸多限制。

目前，特朗普在理事會中僅擁有三個席位，不足以形成多數席位。即使新任主席贊成大幅降息，他也很難說服他的同事。鮑威爾和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的其他成員很可能會投票反對新主席的提議。這種董事會拒絕主席政策的情況自1986年以來從未發生過。此外，鮑威爾的繼續任職將推翻特朗普由支持降息的官員填補董事會的計劃。儘管認識他的人表示，他留任的初衷是為了保護美聯儲的獨立性，無意充當“影子美聯儲主席”，但他在捍衛美聯儲方面的經驗和記錄將不可避免地使他成為美聯儲內部的有力製衡者。

不過，這種情況也引發了一些擔憂。克利夫蘭聯儲前行長洛雷塔·梅斯特指出，這可能會造成“雙教皇”局面，使金融市場和公眾難以決定美聯儲內部的真正權力以及利率政策的未來走向。北方信託資產管理公司全球宏觀總監安圖利奧·博姆菲姆也指出，雖然鮑威爾本人可能並不渴望受到關注，但這種情況的形成是他無法控制的。

離開董事會：特朗普完全控制美聯儲的機會

如果鮑威爾選擇離開美聯儲，特朗普將獲得控制美聯儲的關鍵機會。他可以提名第四位董事會成員，從而獲得多數席位。如果最高法院支持他解僱現任州長庫克的企圖，特朗普甚至可以插入第五名成員，進一步鞏固他的控制權。白宮擁有董事會多數席位，可以推動美聯儲進行徹底改革。財政部長貝桑特一直主張進行多項旨在削弱美聯儲對經濟和金融市場影響力的改革。特朗普政府還可以利用其在美聯儲理事會的多數席位罷免一些地區聯儲主席。地區聯儲主席是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成員，其中紐約聯儲主席擁有永久投票權，其他四位聯儲主席輪流投票。多位地區聯儲主席公開反對特朗普大幅降息的要求；如果將其去除，特朗普推動降息的阻力將顯著減少。

歷史先例：美聯儲獨立性的前世今生

鮑威爾繼續在理事會任職並非沒有歷史先例。 1978年，時任美聯儲主席伯恩斯辭去主席職務後，在董事會任職三週。更早的1948年，伊科斯董事長卸任後，應時任總統杜魯門的要求，繼續在董事會任職三年。伊科斯的繼續任職對美聯儲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1951年，他在一場利率爭端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削弱了杜魯門政府的干預企圖，並促成了美聯儲與財政部協議的簽署。該協議確立了現代美聯儲作為一個獨立機構的地位，伊科斯也因此成為美聯儲獨立性的象徵。目前正在翻修並捲入調查的美聯儲總部大樓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杜魯門後來任命財政部官員馬丁為美聯儲主席，希望馬丁能夠聽話。然而，馬丁違抗了他的命令，選擇了加息。多年後，杜魯門在紐約遇到了馬丁，甚至當面稱他為“叛徒”。為了紀念馬丁對美聯儲獨立性的堅定承諾，華盛頓特區的第二座美聯儲辦公樓以他的名字命名。研究美聯儲的哥倫比亞大學法學教授列夫·梅南德表示，這段歷史對特朗普來說是一個警告。即使總統在美聯儲任命了他喜歡的候選人，也不能保證該候選人會完全服從。

未來方向：一個未解決的遊戲

目前，鮑威爾尚未明確表示留任計劃，法律訴訟進展仍存在不確定性。儘管特朗普表示他已經選定了新任主席的提名人，但他尚未公佈具體名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哈塞特和前美聯儲理事沃什被認為是主要候選人。哈塞特承諾，如果就任，將維護美聯儲的獨立性，並表示這對經濟穩定至關重要。美國企業研究所高級研究員史蒂文·卡明分析，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可能會在短期內尋求與新任主席的合作，但如果新任主席的政策引起嚴重分歧，委員會成員很可能會向鮑威爾尋求共識。與此同時，特朗普政府及其盟友內部的官員也開始擔心，對鮑威爾的不斷升級的調查可能會激怒現任董事會成員和地區聯儲主席，最終使新任主席難以執行政策。圍繞美聯儲的權力鬥爭仍在繼續展開。